“然后他去做了他孙子的同窗，两人一起读书，他一路考上来，无比顺利，次次考试名列前茅，直接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。”陆晟说：“他孙子还努力考秀才呢。他们家现在没一个人敢跟他顶嘴了。”
    陆嫣听得是叹为观止，忍不住感慨：“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。那他这情况，怎么给他授官也是个问题吧。”
    “问题不大。”陆晟说：“反正前两年都在翰林院，两年完了别人都下放下去，他还在翰林院修书就完了呗。”
    过了三天，殿试成绩也张榜公布了。圣上果然把71岁的褚平从第二名拉到了第十，第三到原来的第十全都往前挪了一位。
    陆晟等人心里知道一定会这样，但还是忍不住为褚平惋惜了一些，但这个结果褚平已经很满意了。平心而论，这个岁数去外边找活上工人家都不要的，当官就是给皇帝干活，皇帝没有因为年纪直接不要他，还给了他个有面子的闲职，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    前边几人名次也有一些变化，会试第一第二殿试颠倒了一下顺序，陆晟第三，三个人是这一科的状元榜眼探花。楚天阔第六，薛卓远名次排在五十多位，所幸没出了二甲的榜，正经是个进士了。
    张榜三天之后就是琼林宴了。一甲三名骑马游街，皇上要宴请新科进士。
    第205章 琼林宴
    琼林宴这天一早，陆晟就换上衣服出门了。他们的路线正好经过不思蜀，陆嫣简红菱和刘清妍早就约好了要在不思蜀二楼等着看他们，不思蜀二楼靠窗的包房三天里全被人订满了。
    新科状元叫金汝漳，字临渊，四十四岁。榜眼叫宋昀，字晨晓，三十二岁。两人岁数都不小了，长相端正，留着胡子，看上去成熟稳重。
    唯独陆晟是个少年。陆晟今年才十五岁，是大历朝最年轻的探花郎，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。这两年他的身高蹿了不少，穿着红色的袍服更显得身姿修长、相貌俊秀。
    圣上对他很满意，他本来就想点陆晟做探花郎的，正好他的名次也排在这，当真是巧得很。
    整装待发的三人翻身上马，在引导官的带领下缓步前行。游街的路线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，陆晟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么多人，心绪无比激动。
    看到三人骑着马依次走来，百姓们也沸腾起来。
    “来了来了来了！”
    “好威风啊！”
    “我看看我看看，哎呀今年的状元郎不年轻了呀！”
    “今年的状元没有上一次的长得好看嘞。”
    “傻啊你！想好看看探花郎呀！”
    “探花郎也来了探花郎也来了！”
    “这个探花郎确实蛮不错的哦！”
    开始有年轻的姑娘向他们投掷果子和鲜花了，还有扔手绢荷包的。陆晟本来放松的心情突然紧张起来，坐在马背上躲闪了几次一个都没砸中他。
    周围的百姓们爆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笑声。
    “躲什么呀？喜欢你才给你扔呢！”
    “就是啊，别躲啦！”
    陆晟在马背上拱手：“别别别，受不起受不起。”
    队伍终于渐渐行到了不思蜀门口，不思蜀二楼窗户全都打开了，大家都趴在窗口往下看。
    陆嫣看着陆晟意气风发地骑马走来，还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。一晃眼陆晟已经从一个小孩子长成少年了。
    陆晟走到窗下的时候陆嫣回过神来，冲楼下喊了一声。
    陆晟听到陆嫣叫他，在马上抬头看来。
    陆嫣朝他扔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，一路躲躲闪闪的陆晟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接住，低头一看是个糖雪球。
    陆晟一路都绷着的小脸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，向陆嫣挥了挥手，把糖雪球放进嘴里嚼着吃了。
    陆嫣满意了，队伍走的不见了人影，她也收回了探出去的身体。
    陆嫣笑逐颜开地指使跟着她的何文静去叫伙计传菜：“他们开宴，咱们也开宴，吃完了再回去。”
    游行的队伍也终于走完了路线。路线的终点是皇室的一处别苑，被用来宴请众学子。新科进士们先被授了官，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篆，榜眼探花正七品翰林院编修。大家现在是正经有官职的人了。
    新科进士们按顺序依次落座，最上首当然是皇上，下面陪坐的还有皇亲国戚和高官们。
    皇上先挨个问了问排在前几名的进士，问到陆晟，语气里都是欣赏：“陆卿，你会试写的那篇论治辽州，朕和几位卿家都觉得写的很好。陆卿小小年纪，怎么想的出那等具体举措？”
    陆晟也不扭捏，直接回答：“陛下，您说的是哪种举措呢？其中辽州的农作，是因为我父母就是农户，我从小在田里长大，所以大概知道一些；发展商业开商路，是因为我家这两年也在做些小生意，从恒州一个小镇做到县城又做到京城，我耳濡目染也懂了很多行商的逻辑；军屯构想是有一个人给我讲过相关的故事，我自己根据辽州的实际情况想出的辽州版本。”
    皇上若有所思，还没说话，先有人接话了：“陆大人，你家的生意可算不得小啊，最近名声大震的不思蜀不就是你和怡亲王的产业吗？”
    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挑事，故意强调了陆晟和怡亲王有关系。
    陆晟还没说什么，怡亲王先反驳了：“黄大人这话说的有意思，听起来好像我和陆探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情一样。其实不思蜀是王妃的产业，跟我没什么关系，我跟陆探花今天第一次见。”
    陆晟不慌不忙接话：“王爷说的没错，不思蜀是我家里人的产业，跟我没什么关系。黄大人不会以为我一边操持生意一边还能考上探花吧，我真是谢谢您的抬举了。”
    说话的人是黄旭，黄旭对陆晟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。一是黄旭是二皇子的人，陆晟跟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两人必不可能合得来。二是与简红菱结亲这个闹剧，黄旭直觉里边得有人为因素，简红菱跟不思蜀关系密切，很难说不思蜀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。
    所以黄旭找着茬给陆晟添点堵，添到就是赚到。
    御史台平时没事都要找点事，听到这话直接有人站出来说：“陆探花，话不是这么说，你这有与民争利之嫌啊！史记有云，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，受大者不得取小。”
    行行行，好好好，终于来到了这一part。陆嫣当初要做高端供应就是怕有人拿着与民争利的说头来要挟他，果然让她料到了。
    陆晟丝毫不惧，转身面向那位提出异议的御史大人：“这位大人，晟想问你，你去过不思蜀吗？你可知道不思蜀面向的是什么人？”
    那位御史大人皱皱眉头：“我没有去过。”
    陆晟点点继续回应：“好，那我告诉大人，不思蜀面向的是达官显贵富贾商户，因为不思蜀的定价很高，有钱人才会来这里找乐子，普通百姓很少来。这一点你可以问问经常去不思蜀的同僚们。如果普通百姓经常来，他们大概都不会来了。”
    “达官显贵富贾商户平时去哪里呢？在不思蜀开起来之前，这些人去的那些高价位的找乐子的地方，比如高价的酒楼、赌坊、秦楼楚馆，我们抢的是他们的生意，争的是他们的利。而这些地方都是谁开的各位应该心知肚明吧，没有一个是你口中的民。所以说到与民争利，我是不认的。”
    第206章 返乡
    陆晟一番话说完，那位御史大人被堵的哑口无言，不知怎么反驳好了。
    上首的皇帝打着哈哈：“好了好了，今天大好的日子，朕不想看到你们在这吵架。”
    两人都不由拱手告罪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    皇上也不太介意这种事，似乎是发生过无数遍了。他本身就是戎马出身，心思比较粗大，很多事情都不那么在意。
    皇上笑眯眯地问陆晟：“那你觉得家中从商这件事对官员来说是好是坏呢？”
    这又是一道陷阱题。国家一直是重农抑商的这谁都知道，商人不允许科举也是先帝时才废除的政令，距今不过几十年。当政者肯定是不希望官员与商贾有什么密切关系的，官商勾结自古以来都是大忌。
    但说实在话，哪个官员跟商贾能没关系呢？他们自己是不经商，都放出去让媳妇儿让旁支让下人干了。就像陆晟刚才说的，那些高价位的酒楼、赌坊、秦楼楚馆，基本都是官员的产业，没有官员做靠山在京城很难混出头。
    这个问题问的，说好也不对说坏也不对。
    陆晟想了想，谨慎地说：“这个事分情况的，不能直接下定论。像刚才御史大人说的那样，如果官员非要与民争利，那肯定是坏事，因为民是绝对争不过官的，官与民争利乃祸之始也。”
    “但是如果一个官员他亲身经历了自家生意从无到有的建立过程，他知道怎样带来收益，那就可以运用到他所辖之地去，真正做到富民，为百姓带来实际的好处。这样就是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