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雅威……” 他站起来,扔掉板砖,一步步向我逼近。 他的手上沾满了老王的血,表情狰狞得像个恶鬼。 “你告诉我……这老东西说的是真的吗?” “这个野种……真的是他的?”
我背靠着墙,退无可退。 眼泪早已流干了,剩下的只有恐惧。 “晓宇……你听我说……别冲动……”
“回答我!!” 刘晓宇咆哮着,冲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。 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。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那是想要毁灭一切的力气。 “我对你不够好吗?啊?!我拼了命挣钱!结果你在家跟这个老头子搞破鞋?!你还怀他的种让我养?!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?!”
我被掐得翻白眼,双手无力地抓挠着他的手臂。 肚子里的孩子在剧烈挣扎。 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——
哗啦—— 身下一热。 一股大量的、温热的液体,混合着鲜红的血,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下来,瞬间打湿了地毯。 那是羊水。 破水了。
紧接着,是一阵像是要把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痛。 “啊——!!!” 我发出了一声惨叫。 我的身体软了下去,整个人瘫倒在地上。
刘晓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。 他松开手,看着满地的血水,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我。 那一刻,男人的仇恨和本能的恐惧在拉扯。 他愣在那儿,不知所措。
“雅威!!” 原本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王老汉,看到这一幕,突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。 他满脸是血地爬过来,推开愣神的刘晓宇。
他顾不上自己断了的肩膀,顾不上满脸的血污。 他跪在血泊里,双手颤抖地托住我的身体。 “不怕……不怕……爸在呢……” 他哭着,喊着,声音嘶哑: “救人啊!!刘晓宇你个畜生!!你要杀了我没关系!!那是两条命啊!!快打120啊!!”
刘晓宇看着地上的这一幕。 看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老头,正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他那出轨的妻子。 看着那个即将出生的、不知道是谁的孽种,正在把他的妻子撕裂。
他的理智慢慢回笼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。
他没有去扶我。 也没有再打王老汉。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,拿出手机,拨通了120。
“喂,急救中心吗。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: “联盟路柏林生活区16号楼,101室。有个孕妇破水了。流了很多血。快点来。”
挂了电话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我的王老汉,又看了看痛得死去活来的我。
“李雅威,你真脏。” 他说完了这句话,转身走出了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羊水味的房间。 他没有走远,就蹲在单元门口抽烟。 他在等救护车。 这可能是他作为丈夫,对我尽的最后一点义务。
屋里,只剩下我和老王。 老王抱着我,用那张被打肿了的脸贴着我的额头,眼泪和血蹭了我一脸。 “坚持住……雅威……为了咱孩子……一定要坚持住……”
我在剧痛中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。 我想起了那个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堕落的夜晚。 我想起了那个关于“安全期”的谎言。 我想起了刘晓宇刚才那绝望的眼神。
报应。 这就是报应。
在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时,我只有一个念头: 这个孩子,是在仇恨和血泊里降生的。 他这一辈子,注定要背负着我和他两个父亲的罪孽。
救护车的警笛声,把那个混乱的夜晚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我躺在担架上,被抬出单元楼。 深秋的夜风灌进我的领口,很冷。但我下身全是温热黏腻的羊水和血。 我看见了围观的邻居们惊愕的眼神。他们看见了满脸是血的王老汉紧紧抓着担架边缘,也看见了跟在后面一脸阴沉、手上还沾着血迹的刘晓宇。 从这一刻起,“101室和501室的丑闻”,成了这个老旧小区未来十年最大的谈资。
救护车上。 医护人员在给我测血压、挂氧气。 王老汉不顾护士的阻拦,硬是挤了上来。他那张被打得肿胀变形的脸上全是泪水,一只手还捂着可能断了的肩膀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我不放。 “大夫!救救她!一定要救救她!” 他嘶吼着,完全不顾自己也是个重伤员。
而刘晓宇,他没有上车。 他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。 透过后窗玻璃,我能看到那两道冷冰冰的车灯,像是一双死神的眼睛,死死咬着我们不放。
……
市医院,产科急诊。
我被直接推进了产房。 宫口开得很快,因为巨大的惊吓刺激了产程。 痛。 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,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。
而在产房外,那条长长的走廊里,上演着比产房内更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深夜的医院走廊,惨白,死寂。 长椅的两端,坐着两个男人。
左边,是王老汉。 他拒绝了急诊外科的处理,顶着一脸已经结痂的血污,穿着那条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大裤衩,光着膀子,披着一件护士好心给的急救毯。 他像尊门神一样守在产房门口,眼睛死死盯着那盏“手术中”的红灯。 嘴里念念有词:“保佑……老天爷保佑……”
右边,是刘晓宇。 他已经洗掉了手上的血,恢复了那种冷漠的体面。 他没有坐着,而是靠墙站着,手里夹着一支烟(虽然医院禁烟,但他捏着没点)。 他看着王老汉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堆垃圾,又像是在看一个笑话。
护士出来通报情况:“产妇李雅威的家属!谁是家属?”
王老汉“蹭”地一下站起来,冲过去:“我是!我是她……我是孩子爹!” 护士愣住了,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,又看了看远处年轻力壮的刘晓宇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鄙夷。
刘晓宇冷笑了一声。 他走过来,把签好字的单子扔给护士,语气平静得可怕: “我是她丈夫。合法的。里面那个是我老婆。” 说完,他指了指旁边的王老汉: “至于这位……这是这一刀捅在他心口上的‘干爹’。他想守着就守着吧。”
护士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得说不出话,拿着单子逃也似地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