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清淮走出宋珂所在的酒店,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比她预计的晚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她低头打开手机,给组里的同事发消息。
和宋珂对接的这个项目,她已经是团队里领头的人物,所以也不需要跟什么人汇报,只是跟自己组员简短的对接了下进度。
打到“宋总”两个字时,脑海里很快浮出宋珂刚才离得很近的脸。
他的鼻梁,他垂下来看她的眼睛,还有松垮浴袍内侧露出来的雪白皮肤。
她按完发送,深呼吸一口气,叫了车就回公司。
这场会原本就是为了宋珂那个项目开的,几个组员坐在长桌两侧,电脑都开着,余清淮走到投影一侧的中间位。
她有些心不在焉,刚把包放在椅背上,准备坐下,才看见会议室另一头多了一个人。
刘余也在。
看见余清淮进来,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余律师。”他说,“宋总让我过来。”
余清淮看了他一眼。
刘余补了一句:“后面这个项目,我这边全权负责跟你们对接。”
所以宋珂就这么放弃了?
这个念头很快地滑过脑海。
她面上不显,只点了下头。
“好,那我们开始。”
会议开得不算长,但余清淮很快发现,自己今天状态不太对。
中途休息时,她起身去了卫生间。
洗手间里没人。余清淮站在镜子前,接了几捧水,直接浇在脸上。
水珠顺着额角和下巴往下滴,脸上湿漉漉的,也难掩嘴唇有些不自然的红。
是被宋珂吮肿了的。
手不自觉的抬起来,轻碰了下自己的下唇,那一点触感让她很快回过神。
她放下手,把脸上的水抹掉,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,低头擦干净。纸巾被她揉成一团,丢进垃圾桶。
再抬头时,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拐几个弯,就是茶水间。
刘余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,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看见她出来,他立刻把其中一杯递过来。
“余小姐,美式,可以吗?”
余清淮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刘余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他实在太好奇了,他跟在宋珂身边这么久,宋珂这个人,做事向来目的明确,手段也直接。
可到了余清淮这里,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他在这两个人中间打转,又不好多问什么。
他发现他老板简直是两个极端,要么就一头钻到工作里,要么就完全不管,就像现在,赖在新西兰不回去,把酒店当家,看这架势,说不定真要让他去问问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源。
为个什么呢,他脑补到这里,幽幽的看了一眼面前云淡风轻的女人。
余清淮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,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件事,想再进一步的确定。
“我一直有点不理解,你们宋总,怎么会是那天的颁奖嘉宾?”
刘余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突然提这茬。
随即,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。
“这个啊。”他说,“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刘余像蹦豆子一样往外吐:
“宋总这几年经常做些……比较突然的事。比如让我们去联系某个基金会,或者给某个项目打赞助,要不然关注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公益活动。颁奖会这个还算好,起码是正式活动,也能对外解释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之前还有一次,他突然让人去一个镇上捐学校。”
余清淮喝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。
刘余还在说:“那个地方挺偏的,名字我一开始都没听过。我们当时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乡村教育项目,结果后面也没怎么宣传,就把钱拨过去了,流程走完就算结束。”
茶水间里安静下来。
余清淮垂眼看着杯子,没有立刻说话。
那个镇,她当然知道。
那是她的老家。
刘余说完,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,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反正宋总有时候做事吧,挺难猜的。”
余清淮没有继续追问,只把杯中的黑咖啡一口气喝完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回去开会。”
……
余清淮回家之前,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叁明治。
她偶尔会在比较空闲的时候,慢悠悠在家里,花很多时间做一顿很丰盛的饭,然后一个人慢悠悠吃光。
她享受这种时刻,这是在她年少时几乎不曾拥有的时刻。
但只要遇到有正事要忙的时候,她就会习惯性的敷衍过去。
到家后,她就直接坐到桌前,把电脑打开,叁明治拆开放在手边,一边吃,一边看课程材料。
新西兰这里,在申请独立执业资格之前,需要完成一个叫Stepping Up的课程。她这些天晚上回去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做作业。
一般人如果还在全职工作,大多会用叁到六周慢慢完成。但余清淮只给自己两周时间。所以她从进门开始,就坐在电脑前,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
不得不承认,尽管她已经工作这么多年,她依旧很享受学习这件事。
掌握新的规则,补齐新的资格,跨过新的门槛,把一个原本陌生的流程一点点拆开,弄懂,再变成自己手里的东西,这些都会让她觉得安心。
十一点多,她终于关上电脑,看了一眼手机。明天要见的人回了消息:没问题。
对方是新西兰青少年法律援助中心的首席执行官。余清淮要递独立执业申请,推荐人报告是必须准备的材料之一,有这人背书,申请会稳很多。但他平日很忙,她约了很久,才约到明天周六见面。
她去浴室冲了澡,就躺到了床上。
如往常一样,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。上午要见人,下午要处理文件,晚上还要把Stepping Up的材料继续往后推。
这些事一件件排在脑子里,清楚,具体,有先后顺序。
可中间偏偏夹进来一些别的画面,画面的主角是宋珂。
她睁着眼,忽然有些烦躁。
她以往睡前想的内容,很少出现人物。大部分都是事情,由一个个待办事项组成。那些事项对她来说,只要拆开,排序,执行,最后打上“完成”的勾,都只是时间问题。
不构成难度。
但宋珂……
她不了解现在的宋珂,年轻的宋珂在她面前像白纸一样好懂。
现在么……老实讲,她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。